镇江的雨在凌晨三点停的。
不是渐渐变小然后收住,而是一瞬间——前一秒还在铺天盖地地往下砸,后一秒忽然什么都没了,安静得像有人在天上关了一个开关。这种停法让人心里发毛,因为太突然了,突然到你能听见整座城市在你耳边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楼明之坐在许宅书房的窗台上,窗户开了一条缝,雨后清冽的空气从缝隙里灌进来,把书房里积了二十年的檀香味冲淡了一点。他已经在这间书房里待了四个小时,从谢依兰冲进雨里到现在,许又开一直坐在书桌后面,两个男人隔着一张黄花梨书桌和一杯凉透的茶,各自沉默。
“你为什么不追她?”许又开问。
“追了。外套给她了。”楼明之把烟从嘴里取下来——还是没点,他在陌生人的书房里不抽烟,这是他多年刑侦工作养成的习惯,哪怕他已经被革职了,习惯还在,“她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。她师叔的录音,她师叔的伞,她师叔在椅子上刻的名字——这些东西一口气砸过来,谁都需要消化。她不是那种需要别人在旁边说‘别哭了’的人,她是那种需要自己把事情从头到尾想一遍,然后再回来找你的人。”
许又开沉默了一会儿,把书桌上的录音机挪了一下位置。那盘磁带还卡在仓里,磁带被反复播放了太多次,磁粉已经开始脱落,发出沙沙的杂音。“这个录音我听了二十年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干,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,“每次听,都觉得她不只是在对我说——她是对所有以后会听到这盘磁带的人说。对你,对谢依兰,对任何一个敢在雨夜推开这扇门的人。所以我才留着这把椅子,留着这杯茶,留着她最后的声音。不是良心发现,是良心这种东西,丢了一半还剩一半,剩的那一半比丢了的那一半更让人难受。”
楼明之从窗台上下来,走到书桌前,把录音机拿起来。那台录音机是索尼的老款,金属外壳上的漆已经磨掉了大半,边角露出银白色的铝皮。磁带仓的透明塑料盖上有一道裂痕,被人用透明胶带从内侧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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