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。
起初只是细细的几丝,像谁在空中扯断了一串珠子。到楼明之和谢依兰拐进中山东路的时候,雨已经连成了片,斜着往人脸上抽。霓虹灯在雨幕里化开,红的绿的蓝的,像打翻了一盒过期的水彩。
“就是那儿。”谢依兰收了伞,下巴朝对面一抬。
楼明之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。一栋十二层的旧写字楼杵在雨里,灰扑扑的外墙被雨水浸得发黑,门口两盏破灯只剩一盏还亮着,白光断断续续,像在喘气。楼顶立着两个褪了色的红字——恒昌。
“恒昌投资。”楼明之低声念了一遍,“名字起得挺大。”
“空壳公司。三个月前还有三十多个员工,昨天全消失了。”谢依兰从包里摸出手机,翻了翻,“我师叔失踪前,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是打给这个公司的。”
“你查过工商登记了?”
“查了。法人姓孙,查无此人。注册地址就是这栋楼八层。我白天来踩过点,保安说八层已经三天没亮过灯了。”
楼明之把烟头丢进水洼里,火星“滋”地灭了。他抬头数了数楼层,八楼的两个窗户黑得格外彻底,像被人拿墨泼过。
“走。”
两人穿过马路,衣服下摆很快被斜雨打湿。旋转门“嘎啦”一声转过来,一股霉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扑进鼻腔。大堂里暗沉沉的,值班保安趴桌上睡着了,脸下压着一本翻卷了边的《故事会》。
楼明之没叫他,直接往电梯间走。谢依兰跟上来,轻得像只猫。她今天没穿平时的长裙,换了一身深色的运动衣,头发扎成马尾,走起路来几乎听不见脚步声。
电梯停在八楼时,楼明之先一步跨出去。
走廊里黑得彻底。没有应急灯,没有安全出口指示,只有雨声从楼梯间的窗户里灌进来,呜呜作响,像有人躲在暗处吹一只破了洞的管子。他掏出手电筒,光柱切进黑暗,照见一扇贴着封条的门。
“恒昌投资有限公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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