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蹲下身,看着眼前这个孩童。
不过三岁,生于乱世,长于危城,归秦之后又被方正亲自教养,眉宇间竟已有一股超乎年龄的沉静与威严。
他一生见过无数王孙公子,却从未有一人如眼前这幼儿一般,让他生出“此子非凡”的直觉。
那一刻,白起心中豁然明朗。
方正先生救他,根本不是一时仁慈。
而是要让他这一身沙场兵学、一生征战阅历,有处可传,有人可继。
此后,白起便安居学馆之中,不问外事,不谈兵戈,只在庭院静养。
春日暖阳之下,他常坐在廊下,捡一根枯枝在地上画图。
画山川地形,画行军路线,画战阵排布,画攻守之势。
嬴政常常被侍女扶着,站在一旁,安安静静看着,小手扶着廊柱,小脑袋微微倾斜,似在思索,又似在记忆。
有时白起随口讲几句军旅旧事,说几句行军禁忌,谈几句为将之道。
旁人听来或许枯燥,嬴政却听得格外专注,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。
韩非偶尔路过,见此情景,常常驻足凝望,心中感慨万千。
杜邮一剑,几乎斩落大秦名将之魂。
而方正先生不出宫门,只遣他一行,便挽狂澜于既倒,存名将,安军心,传兵学,育储君。
他轻声自语:“先生不动声色,一策而安三事……天下格局,早已在先生掌中。”
秋风渐歇,暖阳照入学馆。
老将安居,稚龙静听。
大秦的天命,在这无声之间,愈发稳固,愈发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