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尚带稚嫩却清晰有力:“若官吏表面奉公守法、政绩斐然,暗中却贪赃枉法、欺压百姓,徒有虚名而无实利于民,当以何术察之?”
韩非眼中顿时一亮。
此问直击法家术治要害,绝非寻常六岁孩童所能想到。他微微颔首,语气郑重:“这便要用到‘术’。君主设监察、行暗访、核户籍、查粮储、听民声,使上下相监、左右相纠,层层制约,使官吏不敢藏私、不敢妄为。再配以重刑严法,使贪腐所得之利,远不及败露伏诛之祸,如此方能根治奸吏,吏治长久稳固。”
嬴政点头会意,随即顺势追问,将法度与兵事相连:“那军中亦然吗?若将官虚报战功、冒领军功、克扣粮草、苛待士卒,是否也以法、术、势三者共治?”
话音刚落,廊下正静坐调息的白起忽然睁开双眼,苍老面容上露出难以掩饰的赞许之色。
他一生征战,深知军中法纪与国朝法度本为一体,嬴政小小年纪,竟能将兵、法贯通,悟性实在惊人。
韩非亦是面露欣慰,缓缓答道:“政儿所言极是。军与政,同源同理;军法与国法,一体同遵。商君变法,定军功爵制,赏罚公平,不问出身,只论战功,所以秦兵勇于公战、怯于私斗,所向无敌。若军中法度不行、赏罚不明、将帅徇私,再精锐的士卒也会军心涣散,不战自溃。”
嬴政似豁然开朗,垂眸片刻,轻声自语:“兵靠法而强,法靠兵而立。”
声音虽轻,却清晰传入在场三人耳中。
白起抚须而笑,声音爽朗:“好一个兵靠法而强,法靠兵而立!此子一点即透,将来若亲掌军旅,必能军法森严,令行禁止。”
方正亦缓步上前,微微颔首:“兵与法,不可偏废。兵无法则乱,法无兵则弱。你能悟到此层境界,已胜过朝中许多深耕多年的老吏。”
自此之后,韩非授课便常常兵、法并讲,白起也时常适时插话补充,两人一主法度、一主兵略,竟形成极为难得的默契配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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