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未亮,仅是那介于深黑与灰白之间,被称为“晓”的时刻。
上川村的佃农权兵卫,已经悄无声息的从铺着干草的硬板床上坐了起来。
在他身旁,他的妻子阿清翻了个身,发出一阵细微的的呓语。
稻草床铺的更里面,是权兵卫七岁的长子太郎丸,和五岁的女儿小花,两个孩子像是两只依偎取暖的小兽,睡得正沉。
权兵卫没有点亮那盏用小陶碟装着的,以鱼油为燃料,会散发出难闻腥臭味的油灯。
他早已习惯了在黑暗中摸索。
他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得粗大毛糙的手掌,在黑暗中精准的找到了那件挂在土墙上的小袖。
这是一件由粗麻线编织,早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粗麻小袖短和服,上面补丁加上补丁,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布料是什么模样。
茅草的土胚房低矮而又昏暗,屋子里还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。
既有泥土的腥气,还有角落里腌制萝卜干的咸味,以及从房梁上经年累月形成的,烟熏火燎后的气味。
这便是他权兵卫,一个活了三十八年的佃农赖以安身的地方。
三十八年,一个足以让许多武士大人经历无数场大战,获得赫赫战功,又或身首异处的漫长岁月。
但对于权兵卫而言,这三十八年,仿佛只是同一个日子,被无休止地重复了近一万四千次。
他的记忆,是一片浑浊的灰色。
记忆的最初,是饥饿。
永远填不饱肚子的饥饿。
他记得他的父亲,一个同样沉默寡言的男人,又矮又瘦,背永远是弯着的,似乎永远都直不起腰来。
在他14岁的时候,父亲在被当时吉野家的足轻头拉走,充当“阵夫”的前夜,父亲将家里仅剩的一小块烤红薯,塞到了他的手里。
父亲说:“权兵卫,吃吧,吃了好长力气,帮你母亲种地。”
然后,父亲就再也没有回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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