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绣娘用了整整十八天,织出了第一匹样绸。
沈凉意那天早上刚起身,就听到院子里闻绣娘的声音——不是喊人,是一种压得很低、但压不住的、近乎颤抖的声音。
她披上外衣就走出去了。
闻绣娘站在织机前面,双手还在梭子旁边停着,织机上的那匹绸刚刚下机,被她小心翼翼地搭在臂弯里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。
“你来看看。“她说,声音哑得厉害。
沈凉意走过去。
那匹绸,搭在闻绣娘的臂弯里,在清晨的微光下,有一种说不出来的……质感。
不是亮,不是滑,而是一种很安静的、像是把一池秋水织进去的光泽。
沈凉意伸手,指尖碰了碰绸面。
然后她愣住了。
“你是怎么做到的?“
闻绣娘做的事情,其实并不复杂——如果你用现代的纺织理论来解释的话。
沈凉意给她提了三个要求:
第一,经纬密度要比普通绸料高两成。也就是说,同样面积的绸,用更多的经纬线,织得更密。
第二,经线要用更细的丝,织出来的绸面更柔、更薄,但密度高,所以不会透。
第三,染色的时候,先在冷水里浸足十二个时辰,让丝线把颜色吃透,而不是在滚水里一滚就拿出来。
这三点,闻绣娘以前从来没有人教过她。
但她做到了。
“密度高了以后,织的时候要更小心,梭子走得慢,一匹要多花三天工夫。“闻绣娘说,“但你看这个——“
她把绸面拉开来,对着光。
光线透过去,但不是直射过去的那种透——是光被绸面里的经纬线一层一层地折射过,变得很柔、很匀,像是一层薄薄的雾,裹在光的外面。
“颜色是我用新的浸染法染的,你搓。“闻绣娘说。
沈凉意伸手,在绸面上用力搓了十几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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