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形震网彻底崩解的第三分钟,住院大楼内部的规整震动缓缓归于平静。
楼内灯光不再摇晃,水杯涟漪彻底平复,走廊里原本不受控滑动的医用推车静止在原地,一切肉眼可见的异动尽数消散,整栋楼宇看上去恢复了往日正常,仿佛方才那场足以压迫神经的无声囚笼从未出现过。
可只有亲历者清楚,震网从不会彻底消失。
就像声波炸开之后会留存长久耳鸣,纯物理震动席卷整栋建筑过后,依旧有细碎、微弱、几乎无法被察觉的低频残震,牢牢嵌在大楼钢筋骨架与楼板缝隙之中,缓慢且持续地侵蚀着楼内所有人的神经。
这是许砚刻意留下的后手。
他主动撤离战场,放弃正面强攻,从来不是迫于落败的无奈退缩,而是早有预谋。整张震网从一开始就分为两层,表层可视的规律震动用于正面牵制全队,深层潜藏的低频残震无声扎根建筑内部,不会立刻伤人,却能如同慢性毒素一般,持续放大专案组全员原本就不可逆的感官创伤与神经旧疾。
病房之内死寂依旧。
梁砚靠在床头,缓缓收回全开的全域震动感知,后背缝合伤口随着周身细微震动反复牵拉,钝痛一波接着一波席卷躯体。他垂着眼,指尖无意识摩挲病床护栏冰凉的金属表面,被动接收着空气里无处不在的细碎残震。
没有主动释放任何感知信号,没有精神层面的对峙与博弈,全程恪守自身被动感知的能力边界。
耳边依旧是永恒的荒芜寂静,世界彻底失声,心电监护仪跳动的规律波纹、窗外夜风刮过玻璃的摩擦、走廊护士轻缓的脚步声,世间所有有声动静,都被彻底隔绝在外。
但他能清晰分辨出两种截然不同的震动。
一种是大楼本身自然地基震动,平缓温和,毫无攻击性;另一种便是许砚残留的低频余震,频率极低,藏在正常震动之下,阴冷黏腻,如同附骨之疽,顺着楼板每一寸缝隙蔓延,专门针对神经受损人群产生共振伤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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