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步,一步,很稳,"她不知道那个人是杀人犯,但她知道那些工人有问题。一个开劳务所的,不可能不知道,每年八月都有人来找和某个特定体型相似的工人,而且只干十到二十天,工钱是市场价的两倍,这本身就不正常。她不可能不知道,那些工人干完活就消失了,再也没有出现过,这本身就可疑。她不是不知道,她是不想知道。几百块钱,让她闭上了眼睛,堵住了耳朵。她以为只要介绍工人收钱,就跟她没关系。"
"但这跟她有关系。"曾莞说,她走在最后,手里提着证物袋,袋子里的身份证复印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,像很多人在同时翻书,又像很多人在同时叹息,"十二个人的死,都有她的一份。她的工人,让邻居以为受害者还活着。没有她的人流掩护,凶手不可能制造受害者还活着的假象,不可能把失踪时间往后推三十七天。她每介绍一个工人,都在帮凶手多掩盖一天。她每收一笔介绍费,都在为凶手的完美犯罪添一块砖。她以为她只是在做小生意,实际上她在做帮凶的生意。她以为她只是在收介绍费,实际上她在收十二条人命的买路钱。"
"对。"梁砚说,他推开单元门,阳光涌进来,刺得人眯起了眼睛。外面的烟火巷很热闹,熟食店的老板在吆喝,声音很大,盖过了周围的嘈杂,他的围裙上沾满了油渍,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,扇着炉子上的火。棋牌室里传来麻将声,哗啦哗啦,像下雨,中间夹杂着男人的叫骂声和女人的笑声。几个老人坐在门口下棋,棋盘是用粉笔在地上画的,棋子是石头子儿,黑白两色,他们蹲在地上,手里端着茶缸,下棋的速度很慢,每一步都要想很久。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跑,手里拿着冰棍,冰棍化了,糖水顺着手指往下滴,他们的笑声很尖,在巷子里荡来荡去,撞在墙上,又弹回来。阳光很亮,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,但梁砚的心里很冷,像揣了一块冰,"她以为她只是在介绍工人,实际上她在介绍帮凶。她以为她只是在收介绍费,实际上她在收买命钱。她的文件柜里,装的不是登记表,是十二条人命的替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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