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是呈现出一种浑浊的、琥珀般的色泽。
那是陆时宴眼睛的颜色。
沈念颤抖着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自己的右眼。冰凉。没有温度。就像触碰到一块打磨过的琥珀。
“你是他……还是我?”她对着水中的倒影呢喃。
倒影里的那双异色瞳,毫无感情地回望着她。左眼是她瞎了的过去,右眼是他留下的烙印。她成了一个活生生的祭品,一半是自己,一半是他。
那一夜,沈念没再合眼。她坐在地上,背靠着水缸,听着花店外风吹过梧桐树的声音。那声音起初很正常,沙沙作响。但到了后半夜,风声变了调。
她听见了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脚步,是很多人的。有穿着草鞋跑过的急促,有军靴踏在泥泞中的沉重,有布鞋踩在青石路上的轻缓……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汇成一曲宏大的安魂曲,在花店外的巷子里回荡。
她知道,那是张泊宁的队伍。那是他死前最后听到的声音。
紧接着,她闻到了气味。
血腥味。火药味。还有一种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……雏菊香。那是陆时宴身上常有的味道,也是张泊宁日记里反复提及的味道。
声音和气味越来越清晰,清晰到沈念产生了一种错觉:那堵斑驳的土墙正在变得透明,她能看见墙的另一侧,看见那个十九岁的少年正扛着枪,在雨中奔跑。他跑得那么急,那么快,仿佛只要再快一点,就能跑进这个未来,跑进她的花店,跑进她的一生。
“等等……”她下意识地伸出手,向着虚空中抓去,“别跑那么快……”
她的指尖穿过了墙壁,抓了一手冰凉的湿气。而在那一瞬间,她右眼的视野猛地翻转。她看见的不是墙外的巷子,而是一个硝烟弥漫的战场。一个穿着灰色军装的少年被气浪掀翻,重重地摔在泥水里。他怀里紧紧护着什么,那是半支早已不成样子的雏菊。
少年的眼睛,正透过六十年的时光,与她对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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