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,久到已经分不清是外面的雨声还是心里的回声。
他看到了一杯茶。
一杯放在桌上的茶。茶水早就凉透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。茶杯旁边放着一本书,书页被翻得起了毛边。他记得那本书的名字,但他不想说出来。因为说出来就意味着承认——承认他记得。
他记得。
他全都记得。
男孩猛地推开女孩的手,踉跄着后退了两步。他的背撞在身后的墙上,粗糙的墙面硌着肩胛骨,疼得他清醒了一些。
“你怎么了?“女孩追上来,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,“你看着我,看着我——“
男孩抬起头,看着她。
他看着她的脸。那张精致得不真实的脸。那双平静得不像活人的眼睛。那抹扎在低马尾上的、简陋的雏菊发卡——
等等。
发卡?
他猛地伸手,抓住了她的手腕。力道很大,大得她微微皱了一下眉。
“你的发卡——“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什么时候有的发卡?“
女孩愣了一下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头发——没错,那枚雏菊发卡正别在她的发间,白色的花瓣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廉价的光泽。
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戴上的。
“我不知道。“她说的是实话,“我……不记得了。“
男孩的手慢慢松开了。
他靠着墙,缓缓滑坐到地上。水泥地面的寒气透过裤子渗进来,冻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但他顾不上这些。他的脑子里翻江倒海,所有的记忆都在这一刻苏醒了——不是片段,不是碎片,而是完整的、连贯的、带着温度和气味的一切。
他记起来了。
他记起自己是谁了。
不是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羽绒服的、没有过去的男孩。他是张泊宁。他曾经是一个少年。他曾经做过一件事——一件他用整个生命去完成的事。
他把自己变成了一把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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