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不好看。
——张泊宁
民国三十七年冬绝笔(补写于百年后)
沈念读完这封信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花店里的灯亮着,暖黄色的光洒在信纸上,把那些字迹照得清清楚楚。她的手指抚过每一个字,像是在触摸一个遥远的灵魂。
信纸上有泪痕。不是她的——是写信人的。有几处字迹晕开了,墨色变得模糊,明显是泪水滴上去之后又被擦干留下的痕迹。
他写这封信的时候,哭了。
那个在战火中死去、在人间游荡了一百年、从未在人前流过一滴眼泪的人——写这封信的时候,哭了。
沈念把信折好,放回信封里。然后她走到柜台后面,拉开抽屉的第二层,果然找到了房租收据。枕头下面压着营业执照。种子库在最里面的柜子里,打开之后,三百多个品种的标签整整齐齐地排列着,雏菊的格子占了将近三分之一。
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。
像一个即将远行的人,把家里的每一件事都交代清楚,然后关上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沈念站在种子库前面,手指划过那些标签。洋甘菊、玛格丽特、非洲菊、矢车菊……每一种都有一个名字,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一种等待。
她抽出一包雏菊种子,放在掌心。
种子很小,褐色的外壳,摸起来硬硬的。她想起陆时宴说过的话——“种子已经发芽了,长成了花田“。
花田是真的。在梦里,在记忆里,在某一个她看不见但真实存在的地方。白色的雏菊望不到边际,风一吹就泛起波浪,像一片白色的海洋。
那是张泊宁留给她的。用一百年的时间,用游荡的孤独,用所有的执念换来的。
而陆时宴,是那个帮她找到花田的人。
“好好活着。替我。“
“好好活着。替他。“
两张纸条,一句话,跨越了百年的时光,指向了同一个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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