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她的灵魂挣脱了那副衰老躯壳的束缚,那些陪着她一辈子的“物证”,也在同一时间化为了齑粉。
不需要墓志铭,不需要后人祭拜。
因为最好的坟墓,不是石碑,而是记忆。
张泊宁抱着她,站起身来。湖水倒映着两人的身影,男的英俊挺拔,女的虽是满头银发,眉眼间却依稀有着当年的清秀。
他们沿着湖边慢慢走着。没有终点,也不需要终点。
“泊宁。”沈念突然唤他。
“嗯?”
“我要那束花。”
“哪束?”
“最大的那束。你说过的,野生的,活得久的那束。”
张泊宁低笑出声,笑声爽朗,惊起了湖边的水鸟。他弯下腰,随手折下了一大捧开得最盛的野雏菊,那花枝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。
“给。”他将花束递给她,神情郑重得像是在交付整个江山,“娘子,你的花。”
沈念接过花,抱在怀里。花香浓郁,驱散了她生命里所有的寒冷和霉味。
“张泊宁。”
“在。”
“这次,我们不回去了。”
“好。不回去了。”
风过湖面,吹起两人的衣角。白色的雏菊漫山遍野,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雪。在这片名为“念宁”的湖畔,时间失去了意义。
没有战争,没有离别,没有贫穷,也没有等待。
只有两个灵魂,在迟到了整整一百二十年后,终于拥有了彼此完整的、毫无瑕疵的明天。
而在遥远的霖市,那家名为“念宁”的花店早已在旧城改造中被推平。废墟之上,不知何时长出了一片野雏菊,在凛冽的寒风中,开得无畏而灿烂。
那是这座城市里,唯一一处,永远的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