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篾在他指间娴熟穿插,可眉宇间却锁着化不开的愁绪,连重复千百遍的熟稔动作,都平添几分焦躁。连日阴雨,湿寒之气侵入筋骨,周身酸痛难耐;但比起肉身疾苦,压在心头的一桩心事,才真正让他日夜辗转,寝食难安。
“孩子他爹,发什么怔呢?当心被竹篾再扎伤手。”
温婉的女声自厨房悠悠传来。妻子金氏手端粗陶木盘缓步而出,盘中盛放刚洗净的青菜与春笋,菜叶露珠澄澈,皆是后院自留地栽种的时令鲜蔬。
金氏放下菜盘,在素色围裙上擦净双手,挨着门槛静静坐下。她眉眼温婉,素净端庄,常年操持内外、操劳家事,早早催生出鬓间几缕银丝,双手也布满针线与农活留下的薄茧。偌大宅院经她打理,井井有条,家用收支亦规划得分毫有序,是邻里人人称羡的贤内助。
张彭年搁下手中竹篾,抬眼望向院外烟雨朦胧的田野,怅然长叹:“你看隔壁李家,前些日子刚送幼子入镇上蒙学。咱们庄户人,一辈子面朝黄土、背靠江海,旱涝听命于天,祸福受制于世,终究只能活在社会最底层。我这辈子已然定局,认命便是,但我绝不能让孩子们重蹈我的覆辙。”
他抬起粗粝的手掌,轻轻拍在膝头,语气沉凝而坚定:“再苦再难,我也要送謇儿读书。识字知礼,格物明理,考取功名从来不是虚名,而是寒门子弟跳出农门唯一的路,让他往后不必如我辈一般,终生被天地豪强裹挟,无力自主。”
金氏默然片刻,眼底掠过一丝无奈:“我何尝不懂你的心思,何尝不愿謇儿能求学上进?可家中四口人要养活,日常吃穿用度本就拮据。如今天下不宁,长江以南太平军势大,战火绵延,粮价一日数涨。书塾束脩、笔墨典籍,样样都需真金白银,这笔开销,以咱们眼下的家境,实在难以支撑。”
彼时咸丰三年,四海动荡,神州早已无太平可言。洪秀全率太平军席卷江南半壁,攻克江宁并定都天京,与清廷分庭抗礼。战火波及之处,流民四起,赋税苛猛,物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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