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跟那些旧档册打交道,哪个案子判了,哪个贴司调了,哪个杂役收了谁的礼,我都知道。”
“家里实在是穷,后来我偶然拿着这些消息,换到别人请我吃顿肉,还得了两百文钱的礼。我觉着这总比抄文书强……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敢收大钱?”
方仲安嘴角抽动了一下,“我三弟说的。他在州衙录事司当脚力,见过的事比我多。他说收钱这事,最怕的就是贪。”
“你贪一次大的,上头查下来一抓一个准。你要是每次只收几十文几百文,就算被人揪住了,也只当是吃了请,拿了鞋脚钱,最多打几板子就过去了。”
“我们兄弟这么多年,从来没翻过船,就是因为这个。虽然弄不来大钱,倒也足够家里吃喝花用了。”
他说完又赶紧找补了,“三官人,我也知道这样不对。可我家里上有父母,下有儿孙要养。再说了,您让我坐在吏房里老老实实抄文书,我实在坐不住。”
“我心里总想着,外头又有什么消息了,又有什么风声要传出来了,我能拿这些换来全家老小几日饱饭……”
张三郎盯着他看了片刻,直到方仲安声音越来越小,“方仲安,你知道你这本册子,按职制律够判什么罪?”
方仲安脊背僵了一下,有些惊惶的看着他。
张三郎板起脸来,“受财枉法,通计所得超过二十贯,已够绞刑。就算按监守自盗减等论,你这个数也够流放二千五百里。何况这还只是今年的账。”
方仲安闻言身子一软,又跪在地上,嘴角往下弯了弯,小眼睛里那点光散了,换成了一滩浑浊的水汽,眼看就要溢出来。
张三郎无奈地摇了摇头,把册子往他面前递了递,“不过,你既然敢把这东西拿给我看,说明你还拿我张守礼当自己人。我自然不会出首你。”
方仲安眼泪已经挂在眼角了,听见这话猛地抬头,嘴角抽了两下,像是想笑又不敢笑,那副滑稽模样看得张三郎很想给他一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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