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时刻刻处在透支濒竭的边缘。
饥饿最磨人、最诛心之处,从来不是骤然的剧痛、瞬间的崩溃,是缓慢的、绵长的、滴水穿石般的温柔凌迟。它不致命,却日夜纠缠、时时折磨、分分侵蚀,一点点抽离躯体的气力,一寸寸消磨人心的韧性,一丝丝瓦解生存的意志,让人在绝对清醒的痛苦里,日复一日承受绝望的碾压、苦难的浸泡,慢慢耗尽身心、濒临绝境。
白日尚且可凭劳作奔波、读书静心、琐事缠身强行分心,勉强压下翻涌不休的饿意,强行忽略躯体的极致煎熬、脏腑的阵阵绞痛。可一旦入夜,风沙渐歇、万籁俱寂、人间烟火尽数沉寂,世间再无外物分散心神、转移注意力,深藏身躯血肉深处的饥饿与寒凉,便会肆无忌惮、铺天盖地席卷全身,将人彻底拖入无边苦海、无尽折磨。
饥虫啃噬五脏六腑,寒凉浸透四肢百骸,腹内空空绞痛不止、抽搐不休,浑身冰冷僵硬、酸软无力、筋骨酸痛、神魂发冷、意识发沉。母子二人彻夜辗转反侧、难以入眠,躺在床上熬时辰、熬性命、熬天光,一分一秒都漫长煎熬、度夜如年、寸寸难熬。明明身心俱疲、困意滔天、眼皮沉重,却被蚀骨的饥寒反复唤醒、彻夜折磨,在极致清醒的痛苦里,静静等待漫漫长夜落幕,静静承受绝境的无情碾压。
为了活下去,为了撑过这场必死之局的春荒,为了死死护住两个年幼孩子的性命、守住破败院落里的最后一丝人间烟火,李氏拖着常年劳损、百病缠身、气血耗尽的孱弱病躯,牵着尚且年幼、懵懂却极致坚韧的次子,踏上了戈壁绝境之中,最卑微、最坚韧、最无声、最令人心碎、最拼尽一切的求生之路。
挖野菜、采沙葱、觅草根、寻嫩苗、拾残草、掘宿根。
戈壁的野菜,从来无关口舌滋味、无关人间佳肴、无关口腹欢愉、无关饮食喜好。自始至终,它只是绝境里唯一的生机、荒年中仅存的续命筹码,是底层凡人抗衡天命、对抗绝境、苟活于世、延续性命的最后依仗、最后底牌。
此地野菜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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