牙忍着各种难受。那种难受是多层次的——蚊虫在伪装网的缝隙中钻来钻去,在皮肤上叮咬出一个个红肿的包;蚂蟥从泥水中爬上裤腿,在不知不觉中吸血,直到被发现时已经肿胀如葡萄;汗水因为闷热而无法蒸发,在皮肤上形成一层滑腻的膜,与泥水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糊状物;关节因为长时间浸泡而肿胀发白,像被泡发的馒头,每一次移动都带来酸痛的抗议。
即便如此,所有人若非必要尽量蹲守不动——移动意味着暴露,暴露意味着死亡,这是用鲜血换来的教训。一旦暴露就很可能招致不知藏在哪里的日军狙击手袭击。那些狙击手像丛林中的毒蛇,一动不动地潜伏数小时,只为一击必杀,然后像幽灵一样消失。炮兵观察组之前因此损失了好几个组——陈果和张华锋只是其中最早的牺牲者,还有更多无名的人,在树梢上、在废墟中、在稻田里,被子弹穿透头颅或胸膛,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吃一堑长一智,血的教训让大家知道得学聪明点。这种“学聪明“不是教科书上的知识,而是生存的本能,是死亡筛选后的遗产,像一种在战场上代代相传的、无声的密码。
通过连续的战斗,顾岩盛自学掌握了炮兵观察员技术。没有人系统地教过他,陈果死后,他只能从陈果遗留的笔记本中、从美军炮兵指挥官的无线电指令中、从每一次射击后的弹着点反馈中,一点一滴地拼凑出这门技术的全貌。已能独立单兵作业——标记弹着点,用铅笔在地图上精确标注;计算坐标数值,用三角函数和比例尺将观察到的方位转化为炮兵可以理解的数字;再传回给后方的炮兵指挥所,用带着口音的英语,在静电噪音中清晰而急促地报告。长时间浸泡在泥水中,顾岩盛脚上长了水泡——那些水泡从表皮下鼓起,像一粒粒透明的珍珠,有些已经磨破,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,被泥水中的细菌感染,边缘发红肿胀,有些疼痒难受。他不敢去抓,因为抓破意味着感染,感染在战场上意味着截肢或死亡。他只能咬牙忍着,像忍受所有其他的不适一样,将注意力集中在炮队镜的目镜上
本章未完,请点击"下一页"继续阅读! 第2页 / 共6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