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号声响了。
托尼站在一处残破的钟楼顶上,吹响了总攻号。铜号声撕裂雨幕,高亢、凄厉、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冰凉质感,传递到各个战场。紧接着,中国军队的冲锋号、美军的哨子、廓尔喀的军号,此起彼伏,在密支那的废墟间交织成一曲疯狂的交响乐。
步兵们迅速跃进。他们从战壕里跃出,从弹坑里爬出,从瓦砾堆后面闪出,像一群从地底涌出的灰色幽灵,扑向那片还在冒烟的焦土。
布林德和杨希真披着雨衣随着进攻队伍摸索到泥泞的前线走访观察。
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一条被工兵临时加固的交通壕里。壕壁上的泥水不断渗出,脚下的木板不时打滑。杨希真手里拎着一台蔡司望远镜,雨衣下摆已经糊满了黄泥,重得像拖着一个麻袋。布林德的笔记本用防水油纸包了三层,夹在腋下,钢笔插在雨衣胸前的口袋里。
他们先到南区阵地。
潘裕昆亲自压阵。这位50师的师长没有待在后方指挥部,而是把指挥所前移到了锯木厂的一间半塌的工棚里,距离前线不足两百米。他穿着和普通士兵一样的草绿色军装,没有佩戴任何军衔标志,只有腰间那支驳壳枪表明他的身份。他站在雨里,手里拿着一部美式步话机,声音沙哑地对着话筒吼叫,督导150团两个营从锯木厂第一条横街向第二条街口的天主教堂发动攻击。
天主教堂是南区日军的核心据点。那是一座哥特式的红砖建筑,尖顶早被炸飞,只剩下一堵残墙和几扇破碎的彩窗。日军在教堂的地下室里构筑了永久性火力点,两挺九二式重机枪从窗口伸出,交叉火力封锁了整条街道。
150团的士兵们没有盲目冲锋。他们严格执行了郑洞国制定的掘壕战术。遇到日军的火力阻击后,立即就地构筑工事掩护——工兵们扛着折叠式工兵铲和预制掩体板,在泥水里趴下,用三分钟时间挖出一个单兵掩体,用七分钟时间把两个掩体连成一段战壕。然后,呼叫炮兵。
“坐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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