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事街翻了个底朝天,顾惟深把外公的祖宗八代都查遍了,谁想过看这盏灯一眼?"炜杰把印用棉纸重新包好,塞回座芯,旋紧,"最安全的地方,就是它待了二十年的地方。灯下黑——今天以前,我们自己也灯下黑。"
"印,没有公堂,就是一块铜。现在拿出来,除了招祸,什么用都没有。它在这儿待了二十年,就再待下去——待到该用它开堂的那一天。"
新灯的火,引回旧灯座。火苗过芯,晃了三晃,重新立稳。
长明灯,照旧安安静静地烧着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那天夜里,桂花树下,那个贴着耳朵的声音,轻轻地说了一句:
"……找到了……"
"找到了。"炜杰说,"就在灯里。"
水声安静了很久,忽然,极轻极轻地,笑了一下:
"……大人没看错人……"
"……你外公没看错你……"
第二天上午,纸扎铺门口,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。
顾惟深。
深灰西装,白手套,一个人,没带随从,像个寻常的游客,慢悠悠地踱进铺子,看纸人,看纸马,看那棵桂花树。
"炜先生的铺子,"他笑着说,"比这县城任何一处都有味道。"
"顾先生想买什么?"
"随便看看。"顾惟深在堂屋里踱了一圈,忽然停下,"听说,林总前几天,来请你读过一页东西?"
"林老板的事,顾先生应该问林老板。"
"我问了。"顾惟深笑了,"他说,是空的。"
堂屋里静了一瞬。
"空的?"顾惟深慢悠悠地踱到供桌前,"一页谁也看不懂的纸,读完,是空的。炜先生,你信吗?"
"我信不信,不重要。"炜杰说,"重要的是,顾先生信吗?"
顾惟深没有答。他的目光扫过供桌——
在长明灯上,停了一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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