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,踱到堂屋正中,在那盏长明灯跟前,站住了。
屋里霎时静下来。
小满在里间门口,描花样的笔停了。陈平假装理货,手心里全是汗。
白问渠仰着头,看那点火,看了足足一分钟,忽然开口:"炜老板,我行了一辈子'问'字,问过上千盏长明灯。火苗这个东西,是活的——无风也摇,无手也动。你这一盏……"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,虚虚一点:
"定得像钉在虚空里。灯是空的,也不是空的”。
"灯里没有镇物,火苗不会这么乖。"
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,陈平的后背却一下子湿透了。
"白先生这话说的。"炜杰放下账本,笑着走过去,"这是命灯。我外公给我点的,灯在人在。我这条命稳当,火就稳当。人行得正,火苗自然不晃。"
"好口才。"白问渠转过头,上上下下打量他,"炜老板,让我问一问?"
"问什么?"
"问灯。"老人浑浊的眼珠里,透出一点亮,"一把米,一炷香的工夫。问完,我替你添三年灯油钱。"
"不能问。"炜杰答得干脆。
"哦?"
"命灯三不:不上手,不照相,不问卜。"炜杰一字一字地说,"前两条是护灯,第三条是护命——问卜问卜,问的是前程,泄的是天机。我这盏灯连着我的命,您一问,等于拿我的八字去撞您的米。白先生,您是行家,这个规矩,您比谁都懂。"
白问渠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看不出信,也看不出不信。
"好。"老人忽然笑了,收回目光,"不问。规矩大过天——南洋的规矩,也是规矩。"
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,又站住了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。
"炜老板,"他回过头,笑容还是那么和气,"二十年前,我来过这条街。那一回,我也见过一盏火苗这么稳的灯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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