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……不敢让他知道。他在邻县砖厂,一个月挣的钱,刚够自己嚼用。"
回到铺子,天蒙蒙亮。
柜台上,安安静静躺着一个黄皮纸信封。
收信人:邻县红光砖厂,耿建军。寄信人:耿长顺。
活信。
人还没走,念先至——老木匠上吊之前,心里那封没脸寄出的信,自己先上了路。
炜杰把信拿起来,入手冰凉。跑腿日记的规矩在脑子里过:活信可送;信未拆而念已了者,钱照收,事大善。
"陈平,看店。"他把信贴身一收,"我去邻县。"
红光砖厂在邻县山根底下,机器一响,半面山都是灰。
耿建军二十八岁,一身红砖灰,听说白事街有人找,以为家里出了事,跑过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。
炜杰没绕弯子,三句话:你爹签字了,后悔了;你爹昨夜里上吊,救回来了,人没事;你爹给你写了封信,在我手里。
他把信递过去。
耿建军拆开信,蹲在砖厂的土坡上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:
"军子:
爹对不住你,也对不住你娘。
爹把咱家的老宅签字了。爹怕了,爹是懦夫。你娘走的时候说,房子是根,人在根在。爹把根卖了。
爹没脸见你,也没脸见你娘。爹走了以后,这封信你拿着,就当爹给你赔罪。咱家的老宅要是能要回来,你就要;要不回来,你别学爹,该怕的时候怕,该挺的时候,你得挺。
你打小就想学木匠,爹没让,说这行苦。军子,爹如今想明白了——手艺不丢人。丢人的是,有手艺的人,守不住手艺的街。
爹字"
信没读完,耿建军已经站起来了:"同志,回白事街的车,啥时候有?"
父子俩在棺材铺里见的面。
没有抱头痛哭。耿建军进门,把行李卷往地上一放,挽起袖子,拿起他爹的大刨,把白天没打完的那口棺料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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