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让了路的魂,就是带路的魂。
带路的魂往哪儿带?往它们自己家里带。乱葬岗是谁的家?是季掌柜的家。
这一局,不为拦灯。为逼灯——逼顾惟深在岗前停下,逼他替灯里的爹,跟乱葬岗的主人,见一面。
……
戌时三刻,灯河流到西关。
炜杰忽然站住了。
前方一百步,三岔路口,乱葬岗的黑影在夜色里趴着。路口正中央,站着一个人。
一条手臂垂着,笼在袖子里,笼得很深。另一条手臂,提一盏气死风灯,灯苗压得极低。他就站在那儿,站在三万盏灯灯的潮头正前方,像一根钉进河床里的桩。
白志成。
灯河在他身前滞住了。前排的人骂骂咧咧要绕,绕不动——那人就往左挪半步,人往右挤,他再往右挪半步。三万人的灯河,被一个人,截停在乱葬岗前。
炜杰从人流里挤出去,走到他面前十步,站定。
"让开。"他说。
白志成抬起头。气死风灯的灯苗跳了一下,照亮他半张脸——炜杰的左眼猛地一缩。
三天不见,这个人脱了相。眼窝塌进去,颧骨支出来,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。但最吓人的是他的脖子。领口敞着,从锁骨往上,一线青黑,像有人拿墨笔顺着血管描了一遍,黑线已经爬过了喉结,正往下巴走。
黑到心口,就收账。黑过了心口呢?
"第三十天。"白志成开口,嗓子哑得像锈锯拉木头,"今儿是第三十天。"
"我知道。"
"桌上那碗饭,你见着了吧。"白志成扯了扯嘴角,"他给我摆的。倒头饭。我伺候了他三十年,临了,他赏我一碗倒头饭。"
"你想说什么?"
"我想问一句。"白志成盯着他,盯了很久,"三十年前,乱葬岗那个货郎——都说他是失足摔死的。我杀他的时候,他说他有个闺女。我不信,我把他推下去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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