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讧、败亡,一轮又一轮,像潮水一样来了又退?说我在四十五年前见过比这更大的场面——六国的王族、百万的兵马、纵横千里的盟约,最后全碎了?
“现在不是投军的时候。“他说,“乱才刚开始,活到最后的不是最先举旗的人,是知道什么时候不动的人。“
凌骁不服气,但隰衡接下来的行动让他闭了嘴。
他们离开陈留的第二天,陈留就驻进了一支军队,把城门封了,所有进出的人都要查验身份。如果凌骁晚走一天,他们就会被扣在城里——十六岁的孤儿,没有路引,说不清来历,轻则充役,重则下狱。
又走了三天,隰衡忽然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山路。凌骁问为什么,隰衡说前方官道上会有溃兵经过。果然,当天下午他们从山路上望见官道上有一队衣衫褴褛、手持刀矛的人呼啸而过,沿途抢了两个村子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
凌骁的后背冒出冷汗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“
“溃兵走官道,因为快。但他们不走路,因为累。算日子,前线的败军应该今天退到这里。“
凌骁看隰衡的眼神变了。那不再是一个落魄书吏的眼神——那是一个深不可测的、活过了太多岁月的怪物的眼神。但他没有害怕,反而生出一种踏实感。
跟着这个人,死不了。
第五天夜里,他们在一座废弃的祠庙里歇脚。庙里的神像已经倒了,泥塑的脸碎成几块,看不清原来供的是哪路神仙。屋顶塌了一半,露出灰蒙蒙的天,椽子上挂着蛛网,风一吹就晃。墙角的香炉翻倒在地,香灰早被雨水泡成了黑泥。凌骁从后院捡了些干柴,生了堆火。火光把四面墙壁照亮,墙上还残留着褪色的壁画——画的是某个神灵降福人间的故事,颜料剥落了大半,只剩下几只模糊的手和几张看不出表情的脸。
凌骁很快就睡着了,蜷在火堆旁边,像一只幼兽,偶尔蹬一下腿。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无忧无虑的弧度——即使在乱世中,只要吃饱了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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