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鸿门(第2节)

公带了百余骑到鸿门,亲自向项氏少年谢罪。他说得极其谦卑——"臣与将军戮力而攻秦,将军战河北,臣战河南,然不自意能先入关破秦……"姿态低到了尘埃里,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草。

凌骁模仿着沛公的语气,学得惟妙惟肖,把隰衡逗得差点笑出来。但笑过之后,隰衡的眼神冷了下去。

"他不是在谢罪。"隰衡说。

"啊?"

"他在做戏。一个混混出身的中年人,在一个少年霸王面前俯首称臣——你觉得他是真心服气?"

凌骁想了想,摇头。

"那他为什么这么做?"

"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打不过。打不过就低头,低头是为了以后抬头。"隰衡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,节奏不紧不慢,像是在数什么人的心跳,"这个人,比项氏少年可怕得多。"

宴会上的事,后来的版本越来越完整。

范增在席间多次举起身上的玉玦——那是"动手"的信号。项氏少年看见了,但没有回应。他的目光从玉玦上滑过去,落在帐顶的某个虚无的点上,像是一个被功课困扰的少年在走神。

范增急了,叫来项庄,让他以舞剑为名,趁机刺杀沛公。

项庄舞剑,剑光一圈一圈地向沛公逼近。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近,近到剑风已经能割动沛公的衣角。

然后项伯——项氏少年的叔父——也拔剑起舞,用身体挡在沛公面前。他的剑像是给沛公画了一个圈,项庄的剑始终突破不了那个圈。

隰衡听到这里,闭上了眼睛。

项伯是张良的旧交。张良是沛公的谋士。项伯为了保护张良,所以保护沛公——而项氏少年允许自己的叔父在宴会上与刺客对舞,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。

他不想杀。

不是不能杀,是不想杀。

一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少年霸王,在面对一个俯首称臣的中年人时,选择了不杀。

为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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