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孤零零地立在一处山口旁,四面都是光秃秃的黄土坡。烽火台里的陈设简陋到了极点——一张木板床,一个灶台,半袋粟米,一把缺了口的陶壶。墙上挂着一张弓和几支箭,箭羽已经秃了。老兵在这里守了三十多年,从一个年轻人守成了白发翁。
"你不回去?"隰衡问他。
"回去做什么?家里没人了。"老兵递给他一壶浊酒。壶是粗陶的,壶口有一道豁口,用布条缠着。"都死了。媳妇病死的,儿子征去打匈奴没回来。连邻居都搬走了,村子都荒了。前年回去看了一眼,房顶塌了,院子里长了半人高的蒿草。"
隰衡接过酒喝了一口。酒很烈,辣得嗓子发疼,一股热流从喉咙直灌到胃里。
"你呢?"老兵打量着他。"一个年轻人,跑这荒凉地方来做什么?看风景?"
"看看。"
"看什么?"
"看看这条墙。"
老兵哼了一声,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,像干裂的河床。"看什么看。都是人命堆出来的。你们读书人喜欢看壮观,我看到的只有坟。"
他指了指城墙的方向。"你知道这一段墙是谁修的吗?三十年前征了五万人来修。那会儿我还是个民夫,二十出头,胳膊比你粗两倍。"他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一件很远的事。"修了三年。三年里,死的、逃的、被打死的、累死的、病死的、冻死的——修完还剩两万。剩下的三万人——"
他没有说完,只是举起酒壶灌了一口。
隰衡沉默了。
他在心里算了一下。五万人,三年,死了三万。平均每年死一万。每天死三十个人。每筑成一丈城墙,就有一条命填进去。他想起长平之战——四十万降卒被坑杀。想起咸阳的焚书——几百年的典籍化为灰烬。巫逐说得对,天下是用人命堆出来的。但巫逐永远不会站在这些白骨前面,闻到腐土里渗出的那股甜味——那是骨头分解后特有的气味,甜得让人作呕。
"你还年轻。"老兵忽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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