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边塞(第2节)

压断了也会愈合,只是会疼。那种疼是真实的,从脊椎一直窜到指尖,像被烧红的铁条从身体里穿过。他咬紧牙关,直到那人爬出来才松开手。左肩已经抬不起来了,他用右手撑着墙,勉强站稳。

他没有时间检查伤势,又拉住一个被马蹄踩倒的少年——那个少年只有十四五岁,满脸是血,吓傻了,趴在地上缩成一团,嘴里不停地叫着"阿母"。

"跟我走!"他拉起少年,往城墙方向跑。

路上遇到两个匈奴骑兵。隰衡不会武功,但他会观察——几十年的求生本能让他对危险有一种近乎本能的预判。他注意到骑兵冲过来时马蹄扬起的尘土方向变了——那是转弯的前兆。他在骑兵冲过来的前一刻把少年推进了一条窄巷,两匹马挤不进来,骑兵挥刀砍在墙上,溅起的碎土打在隰衡脸上,划破了他的颧骨。他趁着骑兵调转马头的空隙,拉着少年从另一头跑了。

他们在黑暗中跑了整整一夜。穿过倒塌的房屋、燃烧的粮垛、散落的牲畜尸体。隰衡的左肩每跑一步都疼得发麻,但他不敢停。少年的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,隰衡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把他拎起来继续跑。

途中他们经过小镇中央的那口老井。井台被砸坏了,辘轳断成两截扔在地上。井口冒着烟——匈奴人往里面扔了火把,想污染水源。隰衡看了一眼,井水还没完全被毁,但已经浑了。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——明天,不,天亮了以后,得帮城中的人清理这口井。

他这种不合时宜的冷静让他自己都觉得奇怪。身边的人在死,房屋在烧,而他的大脑已经在想善后的事了。也许这就是活了四百多年的代价——你来不及悲伤,因为你太清楚悲伤没有用。

匈奴骑兵劫掠了小镇后并没有攻城——他们的目标只是财物和粮食,不是一座有城墙的边城。天亮时,骑兵带着满载的辎重北撤了,马蹄声渐渐远去,像退潮的海水。

隰衡和少年在城墙根下坐了下来。少年的伤口已经凝固了,血和泥混在一起,糊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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