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岁月(第2节)

人,也目送了许多人死去。有个老妇人每周都来他的铺子里抓药,每次都多给两枚铜钱,说"隰先生不收诊金,老身自己添上"。她叫他"隰先生"时的语气慈祥而笃定,像是叫她自家孙儿。后来老妇人死了,她的儿子来还最后一笔药钱,隰衡没接。他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,看着老妇人常坐的那把椅子,忽然意识到——又一个人走了。先生。他在小城的学堂里教孩子识字,把那些被焚毁又凭记忆复原的百家学说,一句一句地传给下一代。

每一个身份都留下了一些痕迹,又都不得不舍弃。

十五年是一个极限——超过十五年,他的不老就会引人注目。周围的人开始老了,而他还是十九岁的面孔。先是有人夸他"驻颜有术",然后有人开始狐疑,最后有人开始恐惧。所以他每到一个新地方,最多待十五年就要离开。

每一次离开都是一次小型的死亡。

不是肉体的死亡——是关系的死亡。他认识的朋友、教过的学生、一起喝酒的邻居、深夜对谈的知己,都要在他离开的那一刻被切断。

不能告别。告别意味着解释,解释意味着暴露。他只能在某一天早晨,趁所有人还在睡觉的时候,默默地收拾好行李,推开房门,走进清晨的薄雾中,头也不回。有一次他在南方小城做教书先生,待了十三年。离开的那天早上,他最小的学生——一个叫阿石的七岁孩子——追到了城门口,哭着喊"先生别走"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然后加快了脚步。那个孩子的哭声跟了他整整三里路才消失。从那以后他换了一个方向走,再也没有回过那座小城。

最难受的不是离开的那一刻,而是离开之后的路上。每次他独自走在旷野中,都会忍不住想——他们发现我走了吗?他们会找我吗?还是会觉得我只是搬到了另一个地方?总有一天他们会发现的。总有一天他们会忘记他。这就是凡人世界的规则——来者自来,去者自去,没有人会为一个不会老的人停留太久。

他开始习惯了这种循环。建立、投入、离开。建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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