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隰衡沉默了。他算了一下。从春秋到现在,大约六百年。六百个春天。每一个春天都不一样——随国的春天多雨,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,师父带他在田野间辨认草药;秦国的春天干燥,风里带着黄土的腥味,他在咸阳的街头看着商鞅的车马经过;汉朝的春天最为繁盛,长安城外的桃花开得像云霞一样灿烂,他在未央宫的台阶上坐着,看满朝文武从面前走过。每一个春天都是独一无二的,但它们又惊人地相似——草会再绿,花会再开,人会再来。只是来的人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些人。
但他没有回答数字。他只是说:"很多次。"
苏蕙点了点头。她没有追问具体的数字——这本身就是她的一种温柔。然后她说了一句让他心颤的话。
"你好像见过很多个春天。"
这句话像一根针,轻轻地扎进了他胸口一个已经麻木了很久的地方。几百年来,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。不是质问,不是试探,不是威胁。只是一句——诗。她在用诗的方式告诉他:我知道你经历了多少,我不需要你解释。我只需要知道——你见过很多个春天。而那些春天里,你是一个人在看。
隰衡在那一夜几乎落泪。不是因为悲伤。而是因为——被理解。六百年来第一次被理解。
他低下头,假装在整理竹简。手指微微颤抖。那滴凝聚了太久的墨汁终于落了下来,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——像一颗星,也像一滴泪。
苏蕙没有说话。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,继续画她的星图。月光洒在两个人之间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那种影子的长度像是某种隐喻——两个人的身体靠得不远,但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几乎融为了一体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后来苏蕙回屋去了,隰衡一个人留在院子里。他仰头看着满天星斗,试图找到那颗苏蕙说的"属于他的星"。但他找不到。他不知道哪颗星是不老的人变的——也许根本就没有。也许他既不是人也不是星,而是介于两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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