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叛将(第3节)

密信里附的那句话:"安潼不是第一个,也不是最后一个。"

他又走了一段路,在官道的拐角处遇到了一队从北方逃来的商贾。这些人赶着十几辆大车,车上堆满了布匹和铁器,但赶车的人脸上没有半点生意人的精明——只有恐惧。一个胖子商贾看到他站在路边,勒住车问道:"后生,你要往南去?"

"不,我往北。"

"往北?你疯了!安潼的兵马已经过了清河了!"

"清河距都城还有四百里。"隰衡平静地说。

胖子商贾瞪大了眼睛:"你怎么知道?"

隰衡没有回答。他当然知道——他走过这条路不下十遍了。每一条河的宽度、每一座山的走势、每一段路的距离,都刻在他的记忆里。八百年来,他用双脚丈量过这片大地的每一寸肌理。那些路和河和山,已经长在了他的骨头里。

他继续向北走。

沿途遇到的难民越来越多。有拖家带口的农户,有背着书箱的士子,有拄着拐杖的老人,有怀抱婴儿的妇人。他们的脸上写着同一种表情——不是恐惧,而是困惑。他们不知道该去哪里,不知道这场仗会打成什么样,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生活还能不能回来。

一个老妇人走在路边,背上背着一个包袱,手里牵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。男孩走不动了,蹲在地上哭。老妇人蹲下来,把包袱放在地上,从里面摸出一个饼子递给孩子。那是她全部的干粮。

隰衡从自己的行囊中取出一块干饼和一小袋水,走到老妇人面前。

"大娘,给孩子吃点吧。"

老妇人抬头看他。她的眼睛浑浊而疲惫,但在看到隰衡年轻的面容时,忽然亮了一下。

"后生,你是好人。"

隰衡没有说话。他不是好人。他只是活了太久,见过太多这样的人,知道如果不做点什么,他的竹简上就会多一行冰冷的记录:"某年某月,难民饿毙于道。"他不想再写这样的记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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