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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风骤起(第1节)

宣和七年,腊月。

汴京的雪下了三天三夜,把整座城盖成了白的。御街两侧的酒楼茶肆挂了新灯笼,红绸在雪里打成一团一团暖色。潘楼街上卖炒栗子的老赵头还在出摊,铁锅里的沙子沙沙响,栗子的焦香飘出半条街,买的人排着队,呵着白气,跺着脚等。州桥夜市的灯火通明到了后半夜,年轻人在雪地里放炮仗,火星子炸开来,映着他们的笑脸,红一阵白一阵。有人唱小曲,嗓门尖尖亮亮的,从巷子这头飘到那头。

隰衡走在御街上,怀里揣着两封信。

一封是临安的老友写来的,说南方今年冬天暖和得不像话,梅花开得早,西湖边的柳条已经泛了绿,茶农说照这个暖法,明春的新茶能早摘半个月。另一封是从河北传来的,用暗线网络的密码写的,只有三行字:"金人集结。十万骑兵。正月中旬南下。"

他把两封信对比着看了很久。一边是暖冬梅花,一边是铁骑南下。这个天下就是这样的——永远有人在赏花,永远有人在磨刀。两件事同时发生,互不相干,又好像互为注脚。

他不陌生这种前奏。

一千年里他看过太多次了。战国末年秦军东出之前,函谷关外的集市还在做买卖,卖陶器的、卖粮食的、卖牲畜的,热热闹闹,谁也不信会有什么事。赵国灭之前的邯郸,城里还在比舞,贵族们穿着丝绸坐在高台上喝酒,城墙外面的难民连草根都啃光了。六国灭之前的咸阳——那时候他已经在秦国的官府里做事了——朝堂上的歌舞夜夜不停,李斯忙着统一文字度量衡,秦始皇忙着修阿房宫,谁也没往北边看一眼。

每一次都差不多。繁华到了顶就往下掉。掉的时候那些还在台上喝酒的人往往不知道——或者装作不知道。

但这次不一样。

他不再是那个路过的人、看一眼就走的人了。

溪山藏书楼的暗线网络经过几十年经营,已经不只是收集典籍那么简单。从汴京到杭州,从成都到建康,每一座大城里都有他安排的人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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