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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渡(第2节)

是冷。六月底的江水,冷得像腊月里的井水。他在水里睁不开眼,泥沙打在脸上像有人拿砂纸搓。他憋了一口气潜下去,摸到了一只手,小的,手指头细细的,拽住了。

是个孩子。七八岁的样子,被水流冲着打转,嘴里灌了水,鼓着腮帮子。隰衡一只手拽着孩子的后领,一只手划水,往船的方向游。游了十几步就累了——不是身体的累,是水压把他往水下拽,每一寸都得跟水较劲。长江的水有劲,不像河里的水那么老实,它东拽一下西拽一下,像在跟你摔跤。

他把孩子推上了翻过来的船底。船底上还趴着几个人,有气无力地抬头看他。

他回头又扎了下去。

这一次摸到一个大人的胳膊。是个女人,已经不挣扎了,身子软绵绵地往下沉。他抓住她的腰带往上提,提到水面,她呛了几口水,缓过来一点,能自己扒着船底了。

他来回扎了十几次。

每一次下去,水就更冷一些。不是真的更冷,是身体在失温,感觉在变钝。他的手指开始不听使唤,脚趾在水里张不开。他数着自己救上来的人数——十七、十八、十九——到第二十六个的时候,他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。水灌进耳朵里,嗡的一声,像有人在他脑袋里敲锣。

有人从船上扔了一根绳子下来。他一只手拽着绳子,另一只手还抓着一个老头的衣领,被拖到了船边。船上的人七手八脚把他们拉了上去。

他趴在船底,半天动不了。

船上的人都湿透了,挤在一起发抖。那种控制不住的、从骨头里往外震的抖。牙齿磕碰的声音响成一片。有人哭,有人念阿弥陀佛,有人一声不吭地坐着,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水面。有个老头嘴唇发紫,眼皮耷拉着,旁边的人在给他搓手,搓了半天搓不热。

隰衡趴在船底,过了大约半个时辰,才把气缓过来。他试着动了动手指,能动。试着蜷了蜷腿,能蜷。

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。

周围的人在发抖。所有的落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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