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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安(第2节)

大小小几百件。有些是真正的文献,有些只是账本和家书。他不挑,都留着。

有一回他在城隍山脚下的旧货摊上看见一捆纸,用麻绳扎着,上面全是灰。他花了十文钱买下来,拿回家打开一看,是一叠北宋太学的课卷。纸页上满是蝇头小楷,写的是策论,题目是"论边备"。文章的字体端正,论述清晰,显然出自一个认真读书的年轻人之手。隰衡把那些课卷一页一页翻开,每一页的末尾都盖着太学的红印。那个年轻人后来怎样了?是死在靖康的战火里了,还是逃到了南方某个角落?他不知道。他把课卷重新扎好,放进墙角的文献堆里。

还有一次,他在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手里买到了一卷半毁的《东京梦华录》手稿。纸页被水浸过,字迹模糊了大半,但还能辨认出一些段落——写的是汴京的夜市、瓦舍、饮食、节庆。隰衡读着那些文字,仿佛看见了一座已经消失的城池在纸面上复活。汴京的夜市有多热闹?"直至三更尽才绝,或有通宵者"。那些在文字里活着的人,如今在哪里?

书摊的生意在入秋后好了一些。科举将近,赶考的士子需要经书和注疏。隰衡抄书的速度很快——他练了两千多年,笔法沉稳,字迹端正,甚至比刻本还要清晰。有个士子买了他抄的《尚书正义》,第二天又来了,要了全套。

"你这字写得比国子监的本子还好。"士子说,"你是哪里人?"

"北方。"隰衡说。

"什么时候过来的?"

"建炎年间。"

士子"哦"了一声,没有再问。建炎年间过来的人,不问也罢。谁身上没有几个故事呢。

隰衡在临安城南租了一间小屋,离书摊不远。屋子很小,放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之后就没有多少空间了。他把《溪山丛录》放在床底下的竹箱里,其余收来的文献堆在墙角,用油布盖着。每天早上他起来,先点一炷香——不是敬神,是驱虫。临安潮湿,文献最怕虫蛀。

入冬之后的一个傍晚,隰衡收了书摊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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