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起刀。"
他喘了一口气,声音低下来:
"你不懂。有些仗,明知要输也要打。"
隰衡看着他。灯光下,这个断了三根手指的老兵满脸刀疤,眼睛里却有一种他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。
那是信念。纯粹的、不加计算的信念。
隰衡活了两千年,见过无数种眼神。恐惧、绝望、疯狂、冷漠——这些他都见得太多了。但信念,这种不含杂质、不计后果的信念,他在最近几百年里已经很少见到了。上一次见到,还是在溪山。贺知微临死前指着他那些手稿时,眼睛里也是这种东西。
"你去吧。"隰衡说。
赵孤城看了他一眼,似乎没想到他会改口。
"但是,"隰衡说,"你到了军中,不要冲最前面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冲最前面的人往往死得最早。"
赵孤城笑了一声。"我打了二十年仗,还没死,就是因为每次冲最前面。"
他转身走到行军床边,从床底下拽出一个布包,打开来,里面是一套旧军衣和一双磨得快见底的靴子。他把军衣抖开,上面有补丁,但浆洗得很干净。
"你留着这个干什么?"隰衡问。
"等着用的。"赵孤城把军衣叠好,塞进包袱里,"我退伍的时候跟自己说,这辈子不会再穿了。但是有些事由不得你。"
他把包袱往肩上一甩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隰衡一眼。
"你的两千年,"他说,"大概就是活得太久了,忘了害怕是什么滋味。我不一样。我怕得很。但我还是得去。"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像是在想什么。然后他从包袱里抽出那几页《齐民要术》的残纸——他爹手抄的、隰衡用一顿饭换来的那几页纸——递到隰衡手里。
"替我收着。"他说,"万一我回不来,这些东西也算有个着落。我爹要是知道他的字还有人看,在地底下大概也会高兴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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