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只有一句话:"颍昌一战,左手没了。但还活着。"
从那以后就没有信了。
第三封信是一个驿卒送来的。驿卒把信交给他的时候说:"这信在路上走了三个月,从鄂州那边转过来的。写信的人大概伤了不轻,字都歪了。"隰衡接过信,展开来看了看。信纸上有一块暗红色的印子——是血。赵孤城写字的时候手还在流血。
"左手没了。但还活着。"
八个字。隰衡把信折好,放在桌上。他坐了很久,然后拿出一块干净的布,把信包起来,塞进床底下的竹箱里。
从那以后就没有信了。一个月,两个月,半年,一年。隰衡每隔几天就会去巷口看一眼,看有没有驿卒过来。巷口空空荡荡的,什么人都没有。
隰衡在雪地里蹲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,然后站起来,把竹箱背上,慢慢走回家。路上的雪被他踩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经过那个卖炭老汉的摊子时,老汉已经走了,竹篓扣在地上,里面的松糖和米花团子被雪盖住了,白白的一片。那只黄狗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屋子里很冷。他没有生火,坐在桌前,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笔和一块墨。他研了墨,把左腿的裤腿挽起来,左手摊开,手背朝上。
笔尖蘸了墨,在左膝盖上写了一个字。
飞。
字写得很大,占满了整个膝盖。笔画粗重,墨汁渗进皮肤纹理里,像一道烙印。
他写这个字不是为了纪念。也不是为了表达什么愤怒或悲伤。他写这个字,是因为他需要记住——在两千年漫长的生命里,有一个人曾经存在过,曾经带着十万人往北打,曾经收复了一座又一座城池,曾经在朱仙镇离旧都只差四十五里的地方停了下来——然后被十二道金牌召回来,死在除夕夜的大理寺里。
三十九岁。和隰衡在春秋时期当学徒时差不多大。一个将军,一个学徒,相隔一千六百年,在同一年——不,在隰衡的时间线里不算同一年——但都在盛年被人杀死了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"下一页"继续阅读! 第2页 / 共4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