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崖山(第2节)

成了一种灰褐色的东西。到处都是人——在水里挣扎的人,趴在船板上的人,抱着浮木的人。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碎片——木板、布匹、断裂的桅杆、散落的旗帜。

然后他看见了最让他窒息的一幕。

大船上面,一个穿着官服的人站在船头。他怀里抱着一个孩子——不是紧抱,而是很轻地托着,像托一件易碎的瓷器。那个人面朝北方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,抱着孩子跳进了海里。

是陆秀夫。隰衡认出了他——不是因为见过,而是因为他在临安见过这个人的画像。陆秀夫,字君实,大宋最后的忠臣。

隰衡的手指在膝盖上写了一个字。写的是"陆"。

他看着陆秀夫跳海。

然后更多人跳了。

一个接一个,从船上、从浮木上、从一切还在水面的东西上。有人是跳的,有人是爬下去的,有人是被推下去的——母亲抱着孩子先跳,然后是丈夫,然后是老人。有的跳之前喊了几句话,听不清喊的是什么。有的什么都没喊,一头栽进海里,连水花都不大。

隰衡站在崖上,看着这一切。

他记了两千多年的名字。从春秋到南宋,他记下了无数人的名字——左丘朗、季妫、荀伯安、凌骁、苏蕙、贺知微、赵孤城。每一个名字他都记得,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张脸、一段故事、一种声音。那些名字刻在他的骨头里,比刻在石头上的字更深——石头会被风雨磨平,骨头不会。

但这一刻,他记不过来了。

跳海的人太多了。十几万人。他不可能一个一个记住。他甚至连他们的脸都看不清——距离太远,雾还没有完全散,海面上的人和碎片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些是人、哪些是木头。

他第一次感到记忆不够用。

两千年了,他的记忆从来没有不够用过。他记得左丘朗念竹简时的声音,记得季妫裙角的花纹,记得苏蕙在天文台上指着星空说"你看,那颗星又亮了"。他的脑子像一个永远装不满的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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