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浪冲上岸的小兽。哭声就是从这双嘴唇里发出来的,但声音已经很弱了——不是害怕的哭,是冷到极点时身体本能的反应。
隰衡蹲下来。
他看着那个孩子。孩子也看着他。两颗黑豆似的眼睛对视着,中间隔了三步的距离和两千年的旁观。
隰衡伸出手,把孩子从礁石上抱了起来。
孩子很轻。轻得不像一个五岁的人。海水和寒冷已经把身上多余的重量都夺走了。他把孩子裹紧了一点,用自己外面的袍子把孩子包起来。
孩子不哭了。不是因为暖和——隰衡的身体跟石头一样,不会发热——而是因为有了一个人。在所有人都跳进海里以后,在十几万具尸体中间,有一个人把他从礁石上抱了起来。
隰衡抱着孩子,站在海滩上。
他想起自己在崖山上说的话——"他记不过来了。"
他记不过来。但他救了一个。
两千年来,他记下了无数人的名字、无数座城的面貌。他旁观了所有的战争、所有的死亡、所有的毁灭。他用"改变不了"来解释自己的不作为,用"记得就好"来安慰自己的旁观。
但今天,在崖山的海滩上,他做了一件他从没做过的事。
他没有记。他救了。
这两件事不一样。记是旁观者的事——你看着,你记着,你等着那些人一个个消失。救不是。救是你伸出手,把一个人从死亡边缘拉回来。哪怕只拉回来一个。
一个就够了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。孩子的嘴唇开始有了一点颜色——淡粉色,像早春的梅花瓣。那双眼睛还是睁着的,黑亮黑亮的,盯着他的脸看。
"你叫什么?"隰衡问。
孩子没有回答。大概是不会说,大概是吓坏了,大概只是太累了。
隰衡抱着孩子,转身离开了海滩。
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。崖山已经没了。南宋已经没了。最后的海上朝廷散了,最后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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