群雄、安史之乱、黄巢之乱、五代十国、靖康之变——每一次都是一样的。人杀人,人死人。然后活着的人建新的城、立新的朝、生新的孩子。然后新的孩子长大,新的城被攻破,新的朝被推翻。
循环往复,没有尽头。
但以前他不在乎。以前他只需要"记"就够了。他记下来,就是对那些死去的人最大的尊重。他不需要做更多。记录本身就是意义。
现在他开始怀疑了。
第十天,他们经过一座被元军烧毁后又重建了一半的镇子。镇口立着一根木桩,上面钉着一张告示。告示上写着:凡聚众三人以上者,以谋反论处。隰衡牵着孩子从告示下面走过,看见镇子里的百姓三三两两地蹲在墙根下吃饭。他们吃的是一种灰色的糊糊——树皮磨成的粉加水煮的。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,用指尖蘸着糊糊喂孩子。婴儿不哭,嘴唇动了动,把糊糊吸进去了。
隰衡把自己剩下的半块干饼留给了那个女人。女人看了他一眼,没有道谢——她大概已经谢过太多人了,谢不过来了。
孩子拉着他的手指,小声说:"我们也快没有吃的了。"
"我知道。"隰衡说。
"那明天吃什么?"
"明天的事明天再说。"
孩子没有再问了。五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不去追问明天——在这个时代,追问明天是一种奢侈。
他们继续北行。过了长江以后,景象变了。
不是更差了——是不同了。南宋时期的江南虽然破败,但还有生气。城镇在,市集在,路上有人走动,偶尔能听见鸡鸣狗叫。但过了长江往北,进入原金国地界以后,一切都变了。
城镇还在,但大部分是空的。蒙古人不打城池——他们绕过去,或者围到城里的人自己出来。所以很多城池完整地保存了下来,但里面没有人了。人死的死、逃的逃、被掳的掳。偶尔有几户人家留下来,在城角开一小块地种菜,看见隰衡和孩子走过来,眼神警觉得像两
本章未完,请点击"下一页"继续阅读! 第2页 / 共5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