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亮。那种亮不是聪明人的亮,聪明人的眼睛是转的,是活的;这个人的眼睛是定的,像两口井,井底有光,但你看不见井有多深。
"先生好眼力。"隰衡说。
"不是眼力。"来人微微一笑,"是数。前营报损二十三,实际折了二十九。有六个人是昨天夜里逃的,往北去了。"
隰衡的手指在笔杆上停了一瞬。前营逃兵的消息他没有收到——他抄写军报时只看到了报损的数字,但那六个人的去向被幕府压下来了,没有写在明面上的文书里。
"先生是?"
"刘基。"来人说,"字伯温。"
隰衡把笔放下了。
刘伯温。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。在隰衡漫长到令人疲惫的记忆里,每一个朝代都会出现一两个这样的人——不是最有权势的人,不是最勇猛的人,而是那种"看透了"的人。春秋时的范蠡,汉代的张良,都是这一类。他们的共同点是:知道什么时候进,更知道什么时候退。
但刘伯温和前人不同。
隰衡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更深的东西——不是算无遗策的冷静,而是一种接近"悲悯"的底色。这个人看透了天下大势,但他在看透之后不是冷漠,而是心疼。他心疼那些在战乱中死去的人,心疼那些被裹挟进历史洪流、身不由己的小人物。这种心疼藏在淡然下面,偶尔才露出来。
比如现在。
刘伯温在隰衡对面坐下了。他没有客气,也没有寒暄,坐下来就说:"你的字写得很好。好得不像一个做过生意的人。"
"学过。"
"学过和学成是两回事。"刘伯温说,"你的笔意里有馆阁体的底子,但又不完全是馆阁体。馆阁体是永乐以后才定型的——你若是元大都出身,不该有这个底子。"
隰衡的手微微收紧了。
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破绽。馆阁体的笔法特征确实是明朝永乐年间才在官方文书中确立的,但那是在隰衡的"时间线"上。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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