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从心里。"
"对。"陆昭明的眼睛里亮了起来——那种篝火般的亮,"那个反应不是学来的。他没有读过什么书,不知道什么大道理,但他就是知道应该去救。这个'知道',不是从外面学来的——是本来就有的。"
"先生的意思是,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套道理?"
"不是'一套道理'。是'一个良知'。"陆昭明说,"良知不需要学。它就在你心里。你做了对的事,它就安宁;你做了错的事,它就不安。那个不安——就是你心里在告诉你:你做错了。"
天际线上的金色越来越浓了。太阳还没有出来,但光已经把整个东方的天空染透了。远处的群山从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,像从水底升起来的岛屿。
"但这不是最重要的。"陆昭明说。
"最重要的是什么?"
"最重要的是——知和行不能分开。"
他转过身,面对着隰衡。晨风从山谷里吹上来,把他那件灰袍吹得猎猎作响。
"知而不行,等于未知。"
这六个字落在山顶的岩石上,像六颗石子投入深潭。
隰衡的身体僵住了。
不是被吓到了。是被击中了。
那六个字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在他身体里一个他从来不敢碰的地方。那个地方堆着两千年来积攒的所有东西——所有的记忆、所有的旁观、所有的"知道但不做"。
知而不行,等于未知。
他"知道"巫逐在做恶。他从春秋就知道。但他只是在旁观。他"知道"岳飞的结局。他知道十二道金牌意味着什么。但他只是"看着"。他"知道"襄阳会破。他知道赵孤城会死。但他只是——记。
他记了两千年。
两千年的记忆,堆在脑子里,像一座巨大的图书馆。图书馆里的每一本书都在告诉他:你知道应该做什么。但你知道以后做了什么?
什么都没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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