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,鞋面上沾着新鲜的草屑。他从怀中摸出两个煮熟的鸡蛋,放在柜台上。“自家母鸡下的,”他说,“路上吃。”这是最简单也最沉重的礼物,一个在土里刨食的人,能拿得出手的全部。顾砚秋拿起一个鸡蛋,握在手心,蛋壳上还有田老根怀里的温度。
林阿翠第七个。饭馆帮工,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,围裙上沾着油星子和水汽。她走到苏晚璃面前,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,塞到苏晚璃手中。手帕是素白的,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,针脚细密。“我绣了三晚,”她说,“路上擦汗用。”苏晚璃攥紧手帕,棉布被掌心握得发皱。两个女人没有拥抱,只是互相看了一眼,那一眼里有她们共同知道的、不能说的全部。
周猛最后一个。建设局石工,宽厚的肩膀像一堵墙,石匠锤别在腰带上。他走到顾砚秋面前,从腰间取下那柄石匠锤,双手递过来。“路上防身,”他说,“比我这条命好使。”顾砚秋没有接,只是伸出双手,握住周猛的手腕。两个男人的手掌交叠,石粉的粗粝和警察的薄茧摩擦在一起。周猛的眼眶红了,但他迅速低下头,转身大步离去,石匠锤在腰带上晃荡,发出沉闷的碰撞声。
人走尽了。
杂货铺里只剩下郑仰山、顾砚秋和苏晚璃三个人。煤油灯的灯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,油快要燃尽了。
郑仰山从怀中取出一张纸,展开,是那上面记录着青溪县地下行动组全体十二人名单的密写文件。他从柜台下摸出一个铁皮火盆,划燃一根火柴,将名单凑近火苗。
火焰吞噬了纸页,从边缘开始卷曲、焦黑,最后化为一小撮灰烬落在盆底。郑仰山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,那些名字在他眼前一一燃烧殆尽,化为无人知晓的青烟,从杂货铺的窗缝飘出,消散在青溪县城的晨雾中。
“组织的决定,”他将火盆推到一边,声音比灰烬还要轻,“你们两个去沪市。那里有同志接应,新身份已经备好。”他顿了顿,“三天后的子时,西门小道。”
顾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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