哒……哒……哒……
规律而缓慢,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赵先生的心尖上。
“宁为寒门士……不做贵门侍……”
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十个字,声音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但赵先生却感到一股无形的、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弥漫了整个书房。
良久,裴砚才缓缓抬起眼,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,淡淡道:
“知道了。”
“下去吧。”
赵先生如蒙大赦,连忙躬身退下,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
书房内,重归寂静。
裴砚独自一人,坐在烛光与黑暗的交界处,身影孤寂。
他面前的《漕运利弊疏》,墨迹犹新,才华横溢。
而耳畔,却反复回响着那十个字,冰冷,决绝,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、将他那隐秘心思彻底撕开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嘲讽。
谢清晏……
你,很好。
他眸中,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。有被忤逆的薄怒,有被看穿的不悦,有对那惊人胆色的审视,但更深处的,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被强烈挑起的、愈发浓厚的兴趣与……征服欲。
这场游戏,似乎比他预想的,要有趣得多。
也,危险得多。
棋子,竟然想跳出棋盘。
那便看看,你这颗棋子,能否承受得住,执棋者的怒火。
他缓缓拿起笔,重新蘸墨,在那份关于北境军粮的文书上,继续批阅。
落笔,依旧沉稳。
只是那字迹,似乎比平日,更显峭拔,更带锋芒。
京城的风,因这十个字,开始变得不一样了。
而风暴的中心,那个名为谢清晏的少女,此刻正站在青州小院的梅树下,仰望星空,目光坚定,等待着属于她的,充满荆棘与荣光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