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需要费这般周折来完成袭爵一事,想来……真正的沈折枝已经身亡了。
原来如此。
难怪容时能率侯府旧仆入京周旋,难怪沈家旧部甘愿听命于她。
只因当年那个十五岁的少女,早已立在倾颓的危墙之下。
裴玄眸光低垂,将绢帛搁在案上,指腹压住最后那行字,反复摩挲。
十五岁。
兄长离世,父亲马革裹尸。
身前是侯府几十口的生死生计,身后是豺狼环伺的宗亲权贵。
她无路可退。
唯一的路,就是成为她的兄长。
埋掉沈清枝这个名字,篡改年岁,改换身份,一根一根地拔掉所有属于自己的痕迹。
然后站出来,告诉所有人:沈折枝还活着,靖北侯府还在。
再领着一群旧仆,孤身一人从北境入京。
千里关隘,步步刀锋。
她却要时时刻刻绷着一张属于兄长的脸,只因稍有疏漏,便是万劫不复。
裴玄垂了垂眼,目光晦暗。
这一路,也不知道她究竟吃了多少苦,难怪初遇时,瘦成那个样子。
裴玄捏着绢帛的手指慢慢收紧,帛面皱痕如泪。
“魏全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传旨,”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贴着喉底走,“派出去的人,即刻返京,回来之前,将所有查到的东西销毁。”
魏全心头一凛。
“奴才遵旨。”
裴玄没再看他,将绢帛拿起来,举到烛火上方。
火苗舔上帛面的边角,墨字开始扭曲变形,蜷缩成黑色的碎屑。
裴玄盯着那些灰烬,一片一片地看它们坠落在铜盘里,面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手,却在发抖。
……
长公主府,内院。
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,满室暖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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