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等松树——松树一直在那里,等了几百年。他等的是自己。等自己慢下来,等自己的眼睛从“拍视频“切换到“拍照”,从“动“切换到“静”。
那天晚上他在客栈的本子上写了一段话:“黄山。日出。云海。拍了一张松树的根。老赵说得对,我不会等。现在学了。”
故宫
十月的北京,秋高气爽。
他去过故宫吗?前世去过一次。那时候他三十多岁,带着书言来的。书言八九岁了,大病未愈,身体底子还弱,不能跑不能跳,曾墨牵着她的手,走几步就歇一歇。书言那时候话不多,安静地跟着他,偶尔仰头看那些红墙黄瓦,眼睛里没什么表情。他那时候心里装的全是影楼的烂账,走马观花地转了一圈,什么都没看进去。出神武门的时候,书言问他“爸爸,皇帝住这么大房子不害怕吗“,他说“皇帝不害怕,你爸害怕“。书言问怕什么,他说“房子大,房贷高“。书言说“皇帝没有房贷。”他说“你爸有啊”,书言笑笑,也就不问了。
这一世他一个人来,带着相机,慢慢看。
从午门进去,他没有走中轴线。他往东拐,进了文华殿。文华殿在办一个瓷器展,宋代的。他站在一只汝窑的天青色碗前面看了很久。那只碗不大,巴掌大小,颜色是天青——不是蓝,不是绿,是那种下过雨以后天将晴未晴时候的颜色。碗壁上有细密的裂纹,叫“开片“,是烧制的时候釉面和胎体收缩不一致造成的。本来是缺陷,后来成了美。
他举起相机拍了一张。玻璃展柜反光,他调整了好几个角度都不行。最后他把镜头贴在玻璃上,用衣服遮住侧面的光,拍了一张。回来一看——碗在天青色的釉面上浮着,开片的纹路像蛛网一样细密,碗口有一道高光,是展厅的射灯留下的,弯弯的,像一弯月亮。他把这张照片发给了老赵。老赵回了三个字:“有感觉。”
他想,人也是这样。身上的裂痕,久了就成纹理。在别人的眼里是可以观赏的线条,在自己是痛过留下的疤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"下一页"继续阅读! 第9页 / 共26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