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得像鬼画符。但每一张纸上都有东西,有他看到的东西,有他感受到的东西,有他想到的东西。
旁边是相机里的照片。他把那些照片导到了电脑上,一张一张地看。黄山的松树根,故宫的门缝,九寨沟水底的枯木,张家界的石峰,桂林的撑筏人,西湖的梅花,泰山的日出,兵马俑的脸,布达拉宫前的转经人,峨眉山的溪水,防城港的黄昏海。每张照片背后都有一个他当时写下的句子。照片和句子放在一起,像一对——一个看到了,一个感受到了。
他决定去那个渔村。
不是避世,不是隐居。他跟自己说清楚了——是去写。那个渔村安静,海在跟前,房租便宜,适合一个人待着写字。西平也有房子,也能写,但西平太熟了,熟到每一个角落都有记忆,记忆会分心。他需要一个新的地方,一个没有过去的地方,只有现在和将来。
六
他把想法告诉了家人。不是一个一个告诉的,是凑齐了一起说的。
2026年7月的一个周末,曾砚两口子从点点那边回来了,知予带着两个孩子从深圳回来了,曼秋带着康启宸也回来了——康启宸已经研究生毕业了,在中科院高能物理研究所工作,瘦高了,戴眼镜,话比小时候还少。母亲做了一大桌子菜。父亲坐在阳台的藤椅上,跷着腿,看着客厅里的人来人往,嘴角弯着,不说话。
吃完饭,曾墨把大家叫到客厅。书言坐在他旁边,抱着一个靠枕,眼睛看着他,不知道他要说什么。
“我打算去广西防城港住一段时间。”
客厅安静了。
母亲第一个开口:“去那么远干什么?”
“去写东西。”
“写什么东西?”
“写一些我想表达出来的东西,嗯,差不多算是…小说?”
母亲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她不理解“写小说“为什么要到广西去,但她不想拦着。书言大了,不需要父亲天天守着。这些年曾墨吃的苦,受的委屈,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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