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走了一夜。
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,又从头顶滑向西边,最后隐没在远山的背后。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他已经走出了三十多里地。寒山寺的钟声早就听不见了,身后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天际线,和几缕早起的炊烟。他不知道那些炊烟是从哪个村庄升起来的,也不知道那些村庄里住着什么样的人。他只知道,他要往西走。一直往西。
天亮之后,他没有走大路。老鬼教过他,走大路虽然快,但大路上人多,人多眼杂,容易被认出来。他沿着山脚的小路走,有时候穿过一片竹林,有时候翻过一座小山头,有时候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走好几里。太阳升起来的时候,他走到了一条小溪边,蹲下来洗了把脸,从包袱里掏出苏檀给的干粮,掰了一块放进嘴里。干粮是面饼,烙得很厚实,咬一口要嚼半天才能咽下去。他吃了半个饼,喝了几口溪水,把剩下的半个包好,塞回包袱里。
他在溪边坐了一会儿,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。易容膏还在,但经过一夜的风吹露水,有些地方已经花了,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。他从包袱里掏出老鬼留下的那些瓶瓶罐罐,对着水面,把花掉的地方补了补。动作已经比前几天熟练多了,手指在脸上抹、点、揉,像在画画。补完之后,水面上又是一张陌生的脸——不是陈小狗了,是另一个人。他没有给这张脸取名字,也不需要取名字。这张脸只是他的一件衣服,穿一阵子就要换的。
收拾好东西,他站起来,继续走。
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,又从头顶滑向西边。沈清辞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,只知道腿越来越沉,脚底的茧子磨得生疼,肩上的包袱像灌了铅一样重。但他没有停。老鬼在寒山寺养伤,祖父下落不明,柳啸天的人在到处找他。他不能停。停下来就会被追上,被追上就会死。死了就什么都没了。
黄昏的时候,他走到了一座小山脚下。山不高,但很陡,山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茅草和带刺的荆棘。小路的尽头是一条更小的岔路,岔路通往山坳里的一片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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