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又走了半年多。
这半年多的路,比他之前走过的所有路加起来都长。不是因为距离,是因为心境。前半年他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机关人,脑子里只有“找”这一个字,找到“人世间”,找到苦行诀,找到能让他重新站起来的力量。他走得很急,很猛,恨不得一天走完一百里路,恨不得把每一座山都翻遍,恨不得把每一个村镇都搜个底朝天。他瘦了,黑了,脚底的茧子厚得能踩碎核桃,但他的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两团烧得正旺的火。
但这半年多,火渐渐小了。
不是灭了,是烧得太久了,燃料不够了。他走过了更多的村镇,翻过了更多的山,穿过了更多的田野和竹林。他问过了更多的人——乞丐、铁匠、脚夫、药农、矿工、船夫、屠户、裁缝,只要是个活人,他都会想办法搭话。他学会了各种方言,学会了各种行当的黑话,学会了看人下菜碟——跟农民聊庄稼,跟铁匠聊钢火,跟船夫聊水文,跟乞丐聊哪条街的饭最好讨。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变色龙,走到哪里就变成哪里的人,说哪里的话,吃哪里的饭,睡哪里的床。
但他没有找到“人世间”。
他找到过很多听起来很像的地方。有一个村子叫“人间村”,他兴冲冲地跑过去,发现那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子,种地的种地,养鸡的养鸡,跟“人世间”三个字没有任何关系。有一个茶馆叫“世间茶馆”,他坐在里面喝了三壶茶,听掌柜的聊了一下午的家长里短,最后忍不住问了一句“掌柜的,您这茶馆的名字是谁起的?”掌柜的说:“我爹起的,他说这世上人来人往,都在这个茶馆里歇过脚,所以叫世间茶馆。”沈清辞付了茶钱,走了。有一座桥叫“人间桥”,桥头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“人间桥”三个大字,下面还有一行小字——“某某年某某县某某乡捐资修建”。沈清辞站在桥上看了半天河水,河水很清,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。他想,这大概就是“人世间”了——一条普通的河,一座普通的桥,一些普通的鱼。但他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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