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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 渡己(第1节)

沈清辞从初入苦行诀的剧痛中缓过神来时,并不知道自己在小屋里已经待了多久。

他只知道,天亮了又黑,黑了又亮,门外阿枣的歌声断断续续地飘进来,像是永远不会停的风,吹过他的耳朵,吹进他的骨头。他睁开眼睛,视野里是一片灰蒙蒙的模糊。小屋里的油灯早就熄了,窗缝里漏进来的光有限,只能勉强看清楚自己手掌的轮廓。他的手掌上全是干涸的血迹,指甲断了两根,木梳被他咬得变了形,梳齿缺了好几根,上面嵌着牙印和血渍。

他把木梳从嘴里拿出来,握在手心里。木梳还是暖的,被他的体温捂了太久,像一块温热的石头。他用拇指摩挲着梳背上那几道深深的牙印,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。不是疲惫过后那种瘫软无力的平静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像是站在一场风暴的风眼里的平静。周围全是呼啸的风和翻涌的云,但他站的地方,没有风。

他试着动了动手指,手指先是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关,动一下就会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。但动了十几下之后,关节开始松活,血液重新流通,指尖传来酥麻的暖意。他又试着动了动脚趾,然后是脚踝,膝盖,髋关节,脊椎,肩膀,手肘,手腕,脖子。每动一处,都会有一阵酸麻胀痛从骨头深处涌上来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淌,缓慢而沉重,像融化的铅,又像凝固的蜜。那种感觉很奇怪——不是内力,不是真气,而是另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、像是骨骼本身在呼吸的东西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,赤裸的上半身涂满了那层灰黑色的膏体,但膏体已经干了,裂成一片片龟甲状的碎壳,有些地方脱落了,露出底下的皮肤。皮肤的颜色变了,原本是常年奔波日晒之后的黝黑色,现在在黝黑之下透出一种微微泛青的光泽,像铁器经过反复锻打后表面浮现的那一层暗光。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,皮肤触感比以前更紧实了,肌肉不再是那种因为匮乏而松弛的薄薄一层,而是有了一种更密实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起来的韧性。

他盘腿坐着,闭上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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