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缓缓抬起眼帘,与李承乾对视。那双带着倦意的眼睛底下,压着一层薄薄的锐光——像沉了很久的刀,被水泡得锈迹斑斑,可刀刃还在。
“大哥,”李恪开口,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线,“你今天约臣弟来,是要问什么?”
李承乾向后靠回石栏上,目光移向池面。午后的阳光在波纹间碎成无数片晃动的金箔。他沉默了好一阵,才开口,声音很轻:“崔谧这个人,你认识?”
李恪心头一震。崔谧——那个无名竹简上写的名字,那个坠马前夜进过马厩的魏王府文学士。李承乾怎么忽然提起此人?他压下所有表情的波动,谨慎地答:“魏王府的文学士,臣弟见过几面,不熟。”
“不熟?”李承乾偏过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中有一种李恪读不懂的东西,像是试探又像是提醒,“他三天前被李泰逐出了府。理由是‘私通东宫’。可他被逐之前,在人前说过一句话——‘吴王那匹乌骓马的马鞍扣子,是我多看了一眼才松的。’”
池水声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。李恪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,随即松开。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色,只是声音保持平稳地问:“这话大哥是听谁说的?”
“你不必知道是谁说的。”李承乾站起身,垂眼看着李恪,日光在他瘦削的面庞上投下棱角分明的影子,“你只需要知道——崔谧这个人,现在被李泰抛出来当弃子了。他说那句话,是李泰让他说的,还是他自己想说的,你都查不到。但你该明白一件事,三弟。”他顿了一顿,“有人在拿你的坠马做文章。至于是谁在做、为谁在做,你自己想。”
他说完便转身往亭外走了。步出亭子时,日光照在他那身青灰布衣上,显出与太子身份完全不相称的素朴与瘦削。他走了几步,又停了一下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:“你方才进来的时候,慢了半个时辰。很好。”
然后他便走了。沿着池岸往北,绕过那株老柳树,身影消失在曲江池畔的游人之中。
李恪独自在亭中坐了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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