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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威的手被犁划伤的那天,是个晴天。
春耕已经开始了十来天。地里的冻土翻过来,带着一股铁锈味的潮气。王家种了八亩地,三亩冬小麦,五亩春玉米。冬小麦不用管,春玉米要翻地、施肥、起垄。他爹王德厚是村里出了名的勤快人,天不亮就下地,天黑透了才回来。
王威跟在他爹后面扶犁。犁是铁犁,前年才换的,比老木犁沉得多,在土里走得也深。王威的右手握着犁把,左手扯着牛绳。牛是老黄牛,走了十来年的地,不用吆喝自己知道走直线。
犁头撞上一块石头。犁把猛地一偏,王威的右手从犁把上滑下来,虎口撞在犁铧的侧刃上。
血从虎口往手腕流。
他没吭声。低头看了一眼,血顺着手指滴在新翻的土上,颜色比土深。
王德厚在前面没回头。王威把破棉袄的袖子往下拽了拽,盖住虎口,继续扶犁。
手上的茧子是去年冬天才开始长的。以前握笔的地方,现在握犁把。茧子不够厚,犁把的铁管磨得手心发烫。虎口上的血没过多久就不流了——袖口的棉布把血吸干了。
晚上回到家,王威在井边洗手。井水冰得骨头疼。他把虎口翻开看了看——伤口不深,但口子边上已经泛红了。他把袖子放下来,进灶房盛饭。
第二天早上虎口肿了。
不是肿一点——整个虎口鼓起来,按上去热乎乎的,手指弯不到底。伤口的地方结了黄色的痂,痂底下有东西在动。
他娘看见了。
“你这手——“
“没事。“
“什么没事,化脓了——“
王德厚从里屋出来,看了王威的手一眼。
“怎么弄的?“
“犁碰的。“
“碰的你不吭声?“
“碰的时候不疼。“
王德厚没再说话。他转身进了里屋,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半瓶碘酒和一截纱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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