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王威从柜子里把它拿出来的时候上面积了一层灰——不是那种很久没动的灰,是挂在柜子里自然落上去的薄灰。他拿到院子里抖了一下,灰扬起来落在阳光里,飘散之后他在石榴树下面把那件西装穿上了。袖口短了一截——他弟比他矮一点,手臂也短一点。他挽了一下,没有完全盖住手腕上那块表(他平时不戴手表,今天戴了,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正式一点)。他站在石榴树下面,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新皮鞋、旧西装、袖口短了半截。他自己能看到那条线的存在——从袖口到手掌末端之间的那一截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。他放下了袖口,不管它。
他从村里坐班车到县城,从县城转长途客车到省城。两个多小时的车程,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,西装搭在膝盖上没有穿——车上没有暖气,但他怕穿皱了,等快到的时候再穿。窗外是冬天的田野——收过庄稼以后的土地是裸露的,灰黄色的,一片一片地往后掠过去。偶尔经过一个村庄,能看到村口有人在路边站着,裹着棉衣,缩着脖子,看着路过的车——和十年前一样。王威在快进省城的时候把西装穿上了。他把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当成镜子,调整了一下领口——袖口短了半截的问题在倒影中仍然看得出来,但他没有再管它。座位前面的塑料袋子被他不小心碰掉了——他弯下腰捡起来的时候衬衫从西装袖口里滑出来了一截。他把它塞回去,然后坐直了。
到了省城以后他问了路。省城最大的那家连锁餐饮企业的总部在新区的一栋楼里——他问了三个人才找到确切的位置。他站在那栋楼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的鞋——新皮鞋,早上出门的时候擦过,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和省城街道上的灰之后,鞋面上落了一层薄灰。他在门口的脚垫上蹭了两下,然后走了进去。前台问了他找谁,他说了那个采购经理的名字——他在家里的电话本上查到的。前台打了一个电话,说了几句话,挂了,告诉他在大厅等。他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了两个小时。沙发是皮质的,深色的,坐上去的时候身体微微往下陷。他把西装扣子系上了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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