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补了一句:"慢不怕,怕的是不实。这道沟挖出来,是要替全城挡命的。"
没人再接话。铁镐砸击泥土的声音在城墙下此起彼伏地响起来,一下,又一下,单调而沉重。
到了午时,沟已经挖了差不多一人深。孙六跳下去量了量——勉强够深,但沟壁的泥土有些松散,他让人从上面递下来两块旧门板,斜撑在两侧,防止塌方。
几个马夫把第一批削尖的圆木扛了过来。圆木一头被削成斜面,露出新茬的白茬木,尖得能扎穿皮肉。孙六一根根检查过,挑出三根削得不够尖的,扔回去:"重新削。这尖子不是给人看的,是给撞车的。"
城墙上的弓箭手换了两轮岗。有人在垛口边架了一个小炉,用铁壶烧水。水开了,一个老卒朝沟里喊了一声:"孙六,上来喝口水!"
孙六抬头,满脸泥汗交织,咧嘴笑了一下:"再挖一排桩坑。水放着,挖完就喝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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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的时候,两个细作出了北门。
一个扮作行脚贩子,肩上挎着扁担,挑了两只空篓,篓里只有半捆干草和一小袋盐——盐是边地硬通货,路上遇到盘查,就说进城卖盐没卖完,回乡下老家去。另一个穿得破烂些,背上背了一捆柴,腰里别着砍刀,樵夫的装束齐整——他本就是城外山里的樵夫,这几年逃难入城,穿回这身行头,浑然天成。
两人在北门口与守卒对了暗号,趁城头戍卒换岗的间隙,混在一队出城砍柴的百姓里,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。出门后不到一里,便一个往西,一个往西北,分道而去。
城墙上,赵风看着两人消失在山坡后,没有立刻下来。他靠着垛口,望向西北方向——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上,隐约有烟尘的痕迹,细得几乎看不见,但若他没看错,那正是大队人马移动时才会扬起的尘土。
两日。他默念了一遍。
他在城头站了很久,直到凉意从脚下石头里渗上来,才转身下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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